【慧聪消防网】农村消防一直是消防链条的最薄弱环节。长春市政府一直致力于加强多种形式消防队伍建设工作，在《长春市消防事业“十一五”发展规划纲要》中，明确提出按照“现役为主、多种力量、多策并举、综合治理”的建设思路，全面构筑“以公安现役消防部队为主力，以企业、乡（镇）专职消防队为骨干，以社区、村镇群众性义务消防队为补充”的社会化公共消防安全防御体系，建立适合长春市特点的各类地方专职、乡（镇）自办及村办等多种形式的消防队伍。
那么当前长春地区农村的消防现状怎样？该如何看待民间消防力量？合同制的消防队伍在农村又起到怎样的作用？
■民办义务消防的有益探索
09年6月6日，是农安县前岗乡新开村治保主任陈俊贺在乡政府值班的最后一天。此刻他的身份颇为特殊——前岗乡民办义务消防队的消防员，他看起来略显疲惫。前一天晚上，该乡于家四社一户村民柴草垛失火，他忙到了半夜。
在农安县政府及农安消防大队的倡导下，所辖的24个乡镇成立了24支民办义务消防队。如今经过整合，目前保留20支民办义务消防队。
当年农安县政府有了组建义务消防队的意向后，很快就进入了实质性的操作阶段，为此农安县政府还专门制定下发了《关于民办消防队建设的有关规定》，对民办消防队的组建原则、人员编制、器材装备的配备、组织领导、工作任务、经济来源及补偿办法等提出了明确要求。就是在此规定下发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前岗乡民办义务消防队诞生了。
前岗乡政府崭新的办公楼左侧，是一个二层小楼。这座小楼就是乡民办消防队的办公地点。“前岗模式”就是从这个不起眼的简易二层小楼里摸索而出。
前岗乡政府农林水办公室的公务员刘彦利从乡义务消防队组建时起就是消防队中的一员，是该消防队的一名元老。作为目前该消防队两名专职消防员之一，笔者采访时，恰巧他当班。
“所谓的专职，并不是说我们就是单纯做消防员，别的事情不做了。我在防汛期间，还是做防汛抗洪的指导工作。但恰恰防汛期间，是火灾的少发期，所以我完全能把两样工作完成。”刘彦利说。
在前岗乡民办义务消防队队长徐忠臣看来，恰恰是这种灵活的机制保证了消防工作的顺利进行。当然，徐忠臣在乡政府中也有另一摊工作，他是该乡综合治理办公室的主任。据徐忠臣介绍，目前，该乡义务消防队共有2名专职消防员，23名村治保主任作为兼职消防员，两名专职的消防司机。每天保证至少3个人当班。“专职消防员每人两天一个班、23名治保主任轮流排班，每人每月连值3天。如果火灾重大，随时抽调人员。要求所有人员24小时开机，保证要随叫随到。”谈到制度，徐忠臣表情颇为严肃。
笔者看到，该乡义务消防队制定了《消防员责任制》、《消防司机责任制》、《治安员岗位责任制》，对消防员、消防司机、治安员漏岗，火灾发生时不在岗，都要被处以50元至200元不等的罚款。同时对消防车及消防设备的保养维修也均做了规定。
“让治保主任值班，确实意义特别。我就是村治保主任，对村里情况非常熟悉了，一旦发生火灾，能够协调人力、物力。”新开村治保主任陈俊贺说。
据徐忠臣介绍，将村治保主任引入到消防队的工作中，是从2005年1月开始的。并由乡政府出资，为每名村治保主任购买了一套消防服，要求把消防服放在家中。只要有村子发生火灾，即便该村治保主任不在消防队值班，也要着装赶到火灾现场，配合消防人员协调相关事宜。对不着装到现场参与指挥救火的治保主任，每次罚款200元。
当然，管理民办消防队不单纯是罚款的问题，还要为义务消防员解除后顾之忧。由乡政府出资，为每名义务消防队员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这种负责任的做法，在刘彦利看来，也凸显了政府的人性化管理。
目前，前岗乡民办义务消防队拥有从粮库退役的专业消防车一台、水带三盘、水枪两支。截至6月6日，半年时间该消防队已扑救了大小91起火灾。
■民办消防队的资金困局
民办义务消防队队员陈俊贺“全副武装”地走了出来，看似威武。但只要一走近，“破绽”就暴露无疑。一条红色的消防装的裤子裤腿险些断开，只是丝丝缕缕地连着，衣服也大多状若蛛网。“时间太久了，已经糟得不成样子了。”破衣服的主人陈俊贺小声地对笔者说。“这还是小问题，现在我们每次出去灭火的油钱还都赊欠着呢！有时候就由乡党委书记、财政所所长自己掏腰包或出面协调先赊欠着，才算是能给车加上油。”徐忠臣无奈地说。他向笔者算了一笔账：专职消防员每人一年工资4000元，23名治保主任每人每年补助1850元、司机每人月工资800元，每年的修车养护费用也要4万元……这样算起来，每年消防队的支出费用至少得12万。“问题就在于这12万元钱从哪里来，现在只能是从乡财政硬往外挤。”徐忠臣说。
与华家镇民办义务消防队的装备比起来，前岗乡民办义务消防队似乎已经是生活在“天堂”了。6月7日，笔者来到农安县华家镇民办义务消防队。因为华家镇政府没有暖库，那辆最早配备的由油罐车改装的消防车被寄存在华家镇粮库。据该镇负责消防工作的纪委副书记李胜庭介绍，目前该民办消防队有队长一名，是一个村的治保主任，另外还招聘了两名农民消防员。“没有钱聘司机，有火灾发生，需要出车的时候，就由粮库的司机给代班。”李胜庭说。
据了解，平时无论是消防队长，还是消防员都不值班，只是保证通讯畅通，有火灾发生随时集合。“这样是不是会影响出车的速度？”面对笔者的疑问，李胜庭摊开双手说：“消防员一年才给2000元，他们要是只靠这点工资还怎么生活？他们该种地还得种地。”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没有钱。没钱找更多的人，没有钱修车，基本上那辆早就报废的车，出一次就要修一次。到现在我们还赊欠着加油站的钱呢？装备更新就更无从谈起了！”李胜庭说。义务消防队每年5万元的支出费用已经成为了镇财政的一个不小的负担。
■义务消防队员的苦衷
面对笔者，前岗乡民办义务消防队司机朱震林坦言：“我们很不容易啊，就是希望能得到理解。”朱震林的家与义务消防队仅一墙之隔，听说笔者来采访，不值班的他就像发生了火灾一样，迅速地跨过那道墙，稳稳地落在笔者面前。退伍军人出身的老朱说，没想到离开了军营那么多年，现在又成为了消防队员，因此他很珍视这个“义务消防员”的称呼。回忆4年驾驶消防车的经历，用老朱的话说，那是“有惊有险”。
2005年4月20日，前岗乡新开村东高家屯一垛柴草起火了，起火的柴草垛距离房屋不到10米，情况十分危急。接到报警电话后，老朱迅速和消防员刘彦利等人开车赶赴火场。
东高家屯距离乡政府大概有七八公里远，但路并不好走，中间多为坑洼之地。就在消防车距离火场几十米远的地方是一个大沙坑，重达几吨的消防车在那里失去了平衡，借助巨大的惯性，车头迅速地被扭向了一侧，车身随即被甩开，栽倒在旁边的一个深坑里。老朱等几个人被困在车里。“如果没有那个大坑保护，我们早就成了肉泥了。”老朱爽朗地笑着。尽管没化成肉泥，但刘彦利没那么幸运，他被掉下来的千斤顶狠狠地砸了一下，头险些被砸烂。
当然遇到此类危险的还不止司机老朱。农村的路况大多不好，因此驾车的危险性很大，尤其是驾驶着装载着几吨水的消防车。有一次，消防队长徐忠臣参加了灭火，他驾驶着消防车快速赶往火场，同样是因为道路不平，失去了平衡的消防车眼看就要栽倒到大坑里，徐忠臣急中生智，使出了吃奶的劲，结果消防车是没栽下去，但却径直撞到了一棵树上，幸运的是徐忠臣等人没有受伤。
义务消防队员们面临的另一个难题是，没有充足的防护措施，因此自我的保护能力极差。陈俊贺已经记不起有多少次冬天救火时，因为救火服被水淋湿了，但每人就有这么一套服装，无法更换，在火灾频发之时，只能穿着被冻得俨然一副盔甲的救火服赶赴下一场火灾。
“我现在的关节就不好，我们很多人都这样，没准成了我们的职业病。”陈俊贺说。就在今年年初，老消防员王时佳自己提出了辞职，原因就是长时间被水浸泡，得了皮肤病，再一碰到水，周身钻心地痒。
■资金困局该如何破解
如何破解资金困局？这是关系到农村义务消防队发展的关键问题。现实情况是，仅靠乡镇政府筹措农村消防经费早已是捉襟见肘。而在一些乡镇，也都尝试着向村民收取一定的消防费用，但最终无不遭遇了“滑铁卢”。华家镇纪委副书记李胜庭说，全镇共有居民一万余户，如果每户仅拿5元钱，这样就能维持消防队的每年基本支出。在最初该镇也收过这笔费用，但交费者寥寥。
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王占国此前在接受采访时说：“像消防这类具有公益性和公共职能的事业，可尝试民营资本介入运作，但不应由其全部承担责任。作为政府，它所承担的公共职能不能也不允许全部‘转嫁’给其他个体。”当然，对于民营资本进入的问题，也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认为，“关键问题是把职能定位搞清楚，民办消防事业不是单纯商业的东西，它还有公益的一面。而作为政府，把这样一个具有公益性的事业完全商业化地交给民营资本来运作，单纯由村民交钱养活消防队是不可取的。所以，破解‘民消困局’，还需政府出手。”华家镇纪委副书记李胜庭认为，不妨尝试着政府财政补贴、农民适当收费、建立专门的农村消防账户等方式来解决。
“面向农民的收费必须走‘村集体公益事业一事一议’程序，这也是惟一的途径。”省农民负担监督管理领导小组办公室工作人员介绍，农村税费改革后，义务工和劳动积累工被取消，农村集体公益事业面临新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村集体公益事业一事一议解决了由此带来的问题。”走“一事一议”程序需要符合法定人数的村民代表提议，并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会议需达到法定人数赞同才能生效。但各项费用总数每人每年不得超过15元。
事实上，在资金困局的背后，是体制的不配套。在吉林省乃至在全国，都没有针对民办义务消防队或民营消防队确定一套符合实际的法律或者法规，给农村消防安全以保障是当下最为紧迫的事情。而重中之重的问题，就是怎么样建立一个农村消防费用合理化的机制和体制。
■合同制消防员的出现
21岁的郭闯是榆树市公安消防大队五棵树中队的一名合同制消防员。2005年10月，通过公开招聘，郭闯与5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成为了榆树市乃至长春地区的首批合同制消防员。
如今，榆树市公安消防大队五棵树中队的合同制消防员队伍早已经不是一枝独秀，《长春市消防事业“十一五”发展规划》中明确提出2006至2008年3年完成851名合同制专职消防员的招收任务。合同制专职消防员是正规消防队伍的有力补充。
位于榆树市五棵树经济开发区的五棵树消防站是一座崭新的二层小楼，与金源淀粉有限公司、中粮生化能源（玉米）加工基地、长春天裕生物化工园区等知名企业为邻。据该中队指导员徐涵介绍，该中队目前共有6名现役消防队员，还有5名合同制专职消防队员。“他们和现役官兵没有任何差别，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体能及技能都没有问题。”
“当时就是看到电视台播的招聘启事，那时候我刚初中毕业，在家待着呢，就报名了。”回忆当年的情形，郭闯说得很简单。当然郭闯无法意识到，在他看似简单的招聘背后，其意义却非比寻常，一个以公安现役为主体，以合同制消防员为补充，多种形式消防队伍并存的灭火救援体系新实践就此在长春地区展开。
这场实践起源于五棵树经济开发区。
2003年经国家批准，五棵树镇成立了省级直管经济开发区，下辖五棵树镇、刘家镇，总面积360.3平方公里。“辖区面积的扩大、经济的不断发展，外资企业和合资企业的不断增多，对消防工作提出更高要求。因为，开发区距离公安消防大队较远，扑救不及时，一旦发生火灾势必会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面对日益严峻的消防形势，榆树市政府积极探索新的解决办法，采取以公安消防部队为依托，千方百计大力发展合同制消防队伍。2005年9月26日，省公安厅正式批准建立五棵树消防中队（其中现役4人，从地方选拔合同制消防队员11人）。编制下达后，榆树市政府根据五棵树开发区的实际辖区情况，确定从地方招聘6名合同制消防队员。同时，榆树市政府积极协调五棵树开发区在榆陶公路路北新征土地2700平方米，新建一座建筑面积820平方米的消防站，由榆树市公安消防大队负责具体落实五棵树新消防站的建设工作。2005年7月末，消防站正式开工建设，2005年9月末，一个投资260万元的花园式消防站舍全面竣工。2005年10月23日，经榆树市有关部门联合验收通过，主办公楼、附属设施、训练场地、绿化、路面硬化等完全达到了国家有关规定的三级消防站标准。
与此同时，招聘工作也紧锣密鼓地展开了。经过严格的综合素质测试和政审，郭闯等6名优秀队员最终被录用。合同制消防队员的工资、福利待遇、人身保险等和车辆器材装备的购置、维修、燃料、水电取暖等经费由榆树市政府积极组织协调决定，由五棵树开发区负责保障五棵树消防中队每年经费28万元。消防车辆由原五棵树民办消防队2台水罐消防车划归五棵树消防中队使用。五棵树消防中队成立后，榆树市公安消防大队和五棵树开发区管委会不断加强对这支队伍的教育管理。
2006年1月18日18时38分，五棵树广发村2组王明友家发生火灾。中队接到报警后，迅速出动2台消防车7名消防员，15分钟后到达火灾现场。10分钟后，大火被彻底扑灭，确保了其他房间的安全。
就在五棵树中队走过一年的合同制实践之路后，2006年12月11日，从长春市政府专题会议传出消息，2006年到2008年3年完成851名合同制专职消防队员的招收任务。长春市政府要求，由长春市公安局、长春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根据国家和省有关文件的规定，结合实际制定长春市合同制消防队员招收管理办法；全市公安消防部门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配合下，组织合同制专职消防队员的招聘工作；市政府及各县（市）、区政府和各开发区管委会要按照文件做好合同制专职消防员的经费保障，并将该项经费列入财政预算。
■粮食志愿型消防队的进与退
截至2005年，长春地区共有粮食部门志愿型消防队111支，经费来源于粮食部门内部。2006年长春地区粮食系统进行了全面的体制改革。粮改启动带来了诸多变化，随之而来的就是粮食志愿型消防队的进与退。作为农村地区的重要消防补充力量，粮食志愿型消防队曾作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但现实的情况是，由于粮改所带来的变化，绝大多数粮食志愿型消防队都要退出历史舞台。
2007年6月，笔者来到农安县前岗乡粮库。据该粮库杨副主任介绍，该粮库拥有一辆专业消防车，并由保卫科配备了工作人员从事消防工作。在保卫科年轻的丁科长看来，地方着火与粮库着火同样“十万火急”，不能见火不救。“我们从来都接警就出，我们只能为乡亲们做这些事情了。”杨副主任叹息地说。
一份来自前岗乡政府的数据显示，每年前岗乡粮库出动消防队的次数并不少于该乡的民办义务消防队。前岗乡政府民办义务消防队队长徐忠臣对此也颇多感触，“我们的消防车性能不行，有时候接到火警，恰巧我们的车在检修，无法出车，都是粮库消防队出的警。每出一次警，油钱也不是个小数目！”目前前岗乡粮库体制改革还没有搞完，志愿型消防队还没有解散。而那些人员已经分流完毕，粮库或盘活或死亡的，志愿型消防队的功能已经消失殆尽。
■新消防的样板之路
农村的消防事业应该是怎样的格局？榆树市弓棚镇十三号村在这方面作出了有益的尝试。
榆树市弓棚镇十三号村是全省最早启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样本村。“将消防规划、消防水源、道路、通信等公共消防基础建设内容纳入新农村建设村庄整治规划内容，也是一种积极的尝试。”榆树市公安消防大队大队长张殿祥说，“这样做的好处是有效保证了村庄整治到哪里，消防建设跟进到哪里。”
同时，该村实施消防宣传“六有四到户”也取得了很大的成效。每村设有专兼职防火宣传员、配有防火警示旗、防火传递牌、建有消防宣传栏、订有村民防火公约，办农民消防培训学校。五级风以上由村民轮流传递防火牌、升防火旗警示，墙壁上有宣传画，每月更换一次消防宣传栏内容。“四到户”则被村民称赞为“安全到户”。消防知识宣传画赠送到户、《农村消防安全常识》书籍分发到户、消防警示标语上墙到户、消防安全检查指导到户。除此之外，村民自治机制、监事机制、10户联防机制、经济补偿机制、警民联动机制的灵活运用也都取得了可喜的效果。
08年，公安部、建设部在浙江省杭州市联合召开了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消防工作经验交流会，这是改革开放以来第一次就农村消防工作进行系统总结部署的会议。会议认为，扎实推进新农村建设消防工作，就要加快建立农村火灾救援体系。各地要依托乡镇政府和村民委员会及公安派出所、民兵应急分队、治安联防组织等力量，实行村民自治的消防安全多户联防制度，尽快建立以乡镇专（兼）职消防队为中心，以乡镇、村群众义务消防队或志愿消防队为补充的农村消防队伍网络，达到“初起火灾不出村，一般火灾不出乡镇，较大火灾能控制”，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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