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聪消防网】
七
龙山中队电子阅览室，墙上是当地一位知名书法家来大队参加警民共建时免费题写的条幅“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更喜欢网上阅览的马文军正在浏览新闻，除了关心时政和各类兵器知识外，猎奇也是他的一贯爱好。马文军每次上网都拴死在那一台电脑上，徐辉注意到这台电脑的桌面图片是一幅类似明星照的女人图，便轻声问他：“提辖，这个女明星是谁，看着不熟悉。”马文军一改往日的强悍风格酸溜溜地捏着嗓子说：“不熟悉就对了，我老婆。”徐辉笑了：“这时代进步大了，提辖也有女人了。看把你美的，一口一个老婆，你结婚了没？”“不就是一个上岗证吗，再过几个月就办下来了。哎，我说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老婆找好没有？”徐辉说“军事机密。”马文军最烦卖关子，说：“还机密，就你那一副得瑟样儿早就泄密了。喂，兄弟，这个桌面的事儿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你可得替我保密！”
外面传来武刚的脚步声，阅览室顿时恢复了安静。
“学问家，我考你一个简单的问题，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犯人最乐意选择什么死法？”脚步声一远，马文军又憋不住扭头对右桌的肖和平说。
“注射死刑，来得快。”
“错！是老死，来得慢。”肖和平说话一向丁是丁，卯是卯，没想到马文军玩的是脑筋急转弯。
“简直是恶劣，你说这山西煤老板生活多摇摆（长淮方言，显摆的意思）。”马文军边说边摇头晃脑。
“怎么啦？又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坐车坐悍马不说，有位老板穿着不讲究，去买衣服，营业员看不起他不让他试，他就把整个店里衣服都买了下来。你再看这位老板给他老娘做寿，光一桌饭就两万多。你猜吃的啥？”
“鲍鱼？”
“你就识一个鲍鱼，说出来你都长见识，是进口的日本神户雪花牛柳，这种牛是在听着音乐、喝着啤酒和主人不停的按摩中长大的，牛柳营养十分丰富，十分鲜嫩可口。”
“我说提辖，哪来那么多十分，注意别让哈喇子流出来了！人家煤老板整天担心瓦斯爆炸出事，那提心吊胆的日子也十分不好过。”徐辉听到插话说。
“那倒也是，你看这里说了，一位煤老板站在矿井外讲话，突然听到‘啪’地一声响，当场就瘫坐在地上，别人想告诉他是车爆胎了都没来得及。”
“钱是他们的命，我看安全才是他们的命根子。”徐辉话里开始带有蔑视和一丝“仇富”心理。
“瞧人家这句话说得多有哲理，人不能把钱带进棺材，但有时钱能把人带进棺材。”
军令如山，军人都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这并不意味着要用长官意志去压制民主,相反官兵平等是我军长期一贯坚持和推崇的民主。为了便于大家反映大队与中队建设与管理方面存在的问题，根据常媛的意见，大队专门在楼道里设了一个“和谐”信箱，信件可以是记名的，也可以是匿名的，但不能不着调，挂箱当日常媛就口头宣布了三个必须：反映的事实必须是真实的，提的意见必须是合理的，工作建议必须是建设性的。
就像渔夫在河里安置的捕鱼篓一样，每次开启时不论大小总有喜悦，这信箱自挂上去起，每周也都会有收获。这里面内容可谓五花八门，有反映马文军的呼噜声影响睡眠质量的，说这会产生连锁反应，影响睡眠质量就会影响执勤训练质量；有举报中队个别人生活有“高消费”倾向的，出手阔绰得像个“富二代”而实际不沾边，暗地里却经常跟家里要钱或向别人借钱；有的说一年捅上百个马蜂窝，诸如此类的小事占用过多警力，以后学习外地的做法发布公告不再出警；有的要求支队统一请潜水员、拳击、台球运动员等职业队员来队指导作业训练；还有的说八一节不许饮酒的规定过于严苛，理由是打胜仗后喝杯庆功酒也是我军的光荣传统；本周最为尖锐的是几人联名反映三班长陶明放平常说话爱带脏字，好辱骂他人。
武刚趁大家学习的时间检查寝室物品设置，这是武刚比较讲究的日常养成之一。他说“好迟到的人总是迟到，喜欢翘二郎腿一坐下就想翘”，这良好养成就是各人在工作学习与生活中自我约束逐渐形成的一些好的习惯。部队管理重在养成，难在养成，比如说令行禁止，人要精神，物要整洁包括随手关灯等小节也都必须靠养成。习与性成，凡事都有个过程，哪怕开始不适应但久之就会习惯成自然，正如爱斯基摩人之于冰雪，大城市人之于堵车，两口子迟早习惯于彼此的鼾声一样。
武刚要求在外面尤其是队列里每个人必须精神十足，进了屋，谁要是内务不整肯定要挨训。曾有人在信箱里斗胆提议取消内务检查，说这是一种形式化的东西，理由是内务不整不影响战斗力。“出门看队伍，进门看内务。不洗脸直接吃饭也不影响人的生存，你出门为什么还要梳头洗脸，虽然是形式，却是一种必要的形式，国庆大阅兵也是形式，却是壮国威军威、提升国家形象的形式，你说有没有必要！”武刚公开加以驳斥，并允许大家提出辩论意见。
谁也没有接话，或许就像唱歌一样，武刚的调门起得太高，接上有一定难度。
关于陶明放的事，武刚也想找他个人谈谈。“屋内不生火，屋外不冒烟”，既然有人反映，就得查实，有没有也算有个交代，这是当初挂箱时大队的郑重承诺。
无巧不成书，正当武刚来到学习室门外时，就听到里边传出阵阵训斥声，三班长陶明放正向战士吴俊开火。起因是吴俊学习时间在学习室内上网，用QQ与另外一个老乡闲聊恰巧被陶明放发现。陶明放上去一把将电脑摁灭，又一把薅住衣领将吴俊从椅子上提起成立正姿势。“还有网名叫什么萤火虫，我看你是条糊涂虫，不愿学就滚出去，别以为这里是网吧！”
“哟，谁火气这么大，当心别引发火灾！”武刚一边进屋一边故意调侃道。
“报告队长，这小子……”
“嗯？”
“哦，他太可气了，太不思进取了。”
“吴俊，你这个名字好，你又是南方人，自古江南多才俊。萤火虫这个名字也不错，但要知道萤火虫可不是网虫，他用自己全部的光亮为这个世界增添了一道风景。”武刚说完示意吴俊先离开了学习室。
吴俊悻悻而去。这边，武刚觉得该给陶明放上上课了，但他并没有直说信箱里举报的事。
“我给你讲个故事。曾经有位国民党的高级军官每次在别人向他敬礼时，他嘴里都会轻声嘟囔一句‘你才是’，别人不解，他也不说。直到有一天他退休后，一位老战友问他究竟说的什么，他才道出实情，自己当兵时常被长官体罚辱骂，却敢怒不敢言，见面还得敬礼，但心里每每都要暗骂一声‘混蛋’。后来自己当官了，也一样继承了打骂的传统，以己度人，总以为别人在敬礼时也会这样骂他，于是以眼还眼自然地回一句你才是。”
“这虽然是个笑话，但确实在告诫我们带兵要先爱兵。你在管理上大胆负责，值得充分肯定，但是带兵也要讲究方法，气可鼓，不可泄。我们大家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阶级兄弟，错误应当纠正，毛病都可以改，如果大家都没有问题，要你们班长、要我这个队长干什么，不多说了，你是个聪明人，行成于思，自己没事多琢磨。怎么不吭声，我说的道理你明白没？”
“明白！”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一个相对随意的还礼，二人会心一笑。这便是官兵间的交流与和谐，是军人特有的默契。
谁的娃儿谁带，谁系的疙瘩谁解，根据武刚的点拨，队务会的第一个议程，陶明放就自己今天对待吴俊的态度和做法主动作了口头检讨。
随后武刚跟大家解释说：“刚才陶班长作了深刻的自我检查，但作为承担着管理责任的一班之长，在他的心里可能还憋着一句话：兄弟，想说爱你不容易。要知道他的出发点是好的，是希望大家都能进步成才成器。你们都是八○九○后的人，总觉得现在自己还很年轻，但时间飞快，古人比喻说快得像白马过什么溪……”
“是白驹过隙。”肖和平补充说道。
“对，白驹过隙，我当新兵的很多往事好像就在昨天，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实话实说，我没有任何背景，文化不及你们，但我就认准一个理：刀不磨要生锈，人不学要落后，学习必有收获，付出才有回报。你们现在如果不努力，等到年龄上达到八○九○，浑身上下除了嗓子不响其他哪儿都响做什么都晚了。这人生就如同一颗飞行的子弹，停息就意味着堕落，记住一句话：凡事努力了，不一定成功也会接近，但不努力断然不会成功。”
身教重于言传，武刚来自革命老区大别山的一个村寨，虽然是初中毕业就来部队，但他在学习上孜孜以求的精神是过去支队人所共知的，他的成长里程完全可以写一部中篇，当兵三年没舍得吃一根冰棒，微薄的津贴都用来买书了，房间的墙上也贴满了学习的笔记和摘抄的资料，高中部分文化课以及大量的政治军事理论和计算机知识都靠自学获得。武刚坦白说，那时候的兵思想都很单纯，甚至还有些傻气，自己当年来部队才第一次吃到苹果，十八岁了还不知道比尔盖茨是谁，有一回更是闹出笑话，老队长让他代买一筒卫生纸，他竟然带回来一包卫生巾，老队长好气又好笑地说“你真是个傻小子”。
傻归傻，当战士的他就在全省小有名气，那时初生牛犊，年轻气盛，一日头脑一热竟给总队长上书一封，还大大方方地拟了个题目“假如我是一队之长”，后面几页纸皆是洋洋洒洒的带兵之道，或许是所述确有几分见地，总队长不仅给予了称赞，还批示在总队简报上全文刊发，这算是武刚的铅字处女作，也是他在全省被公认为首例以文字理论形式“兵教官”的“成名作”。
提到学习，一向言语不多的肖和平也深有感触地说：“我非常赞同队长的观点。队里有少数人认为学习业务理论没有什么用，不如练好体能和基本功，这种认识是片面的。记得上大学时我们对很多枯燥的内容不感兴趣，就问老师学这个有何用，老师说，你这样问我某一个知识点有什么用，不好回答，就像一个孩子提一勺子饭，问你吃下去会长在鼻子上还是耳朵上无法回答一样，但你可以告诉他，正是靠这一勺一勺的饭你在不停地长大。”
“马文军，你别睡着了！”半天没有听到马文军的声音，武刚发现他闭着眼倚坐在墙角里，“一说到学习你就似乎被催眠了。”
“我没睡。”
“没睡，那你为什么闭着眼？”
“我在思考你说的话。”
有人忍不住发笑。
“那你点什么头？”
“我认为你们说得好。”
武刚也笑了。
“你那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是不是觉得我们说的很有味道？”
满堂哄笑。
说归说，笑归笑，武刚最后还是习惯性地要求大家有空多读书、读好书，他说读书能够改变世界，道理很简单，因为读书可以改变人，而人能改变世界。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大队接到区政府安排的一项临时任务，这是一项性质介于防火检查与火灾调查之间的工作。近郊一户人家房前屋后连日来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鬼火”，虽然都是火势微弱的火点，而且自生自灭，没有规律的隐与现那就叫神出鬼没，夜火本来就诡异，来去无踪更是平添了恐怖的色彩。真有这么邪乎，那它就是正宗的“闪客”，刘鸣心想。当天下午，刘鸣便带着徐辉和区环保部门的同志一同前往，要实地查看并揭开神秘面纱，看看它到底是何方神圣。
当询问村民时，几个人异口同声都确定不是人为的，绘声绘色地说与鬼火特征完全相符。徐辉问：“你见过鬼火吗？”刘鸣似乎觉得这样问不合适，紧接着变换了一下徐辉问话的语气：“那你说鬼火都有什么特征？”一人答曰：“白天没事，一到晚间就出来，蓝幽幽的。”有人补充说：“关键是一会儿出来，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得很。”环保的同志又问：“你怎么确定那不是别的东西在燃烧呢？”宅子的主人抢答说：“除非烧大，一般的火都在原地烧，但这东西会动，我亲眼所见，你跑他还撵你。”说这些时，为了不吓着孩子，大人事先都将小孩打发走了。
村民们所述并非捕风捉影，刘鸣一行蹲守到夜里还真的见到了这鬼火的踪迹。随即他们展开了捉鬼行动，虽然鬼没有被捉到，但还是收获了鬼火附体的物件，到灯下一看原来却是些烂木头。经环保的同志带回鉴定，谜底揭晓，所谓鬼火不过是白磷在燃烧，这磷的颗粒都很细小，大多附在朽木烂根上，由于温度达到自燃点而自发燃烧。
这解释性工作还得去做，必须给村民一个科学的说法，刘鸣又专程上门细说缘由。这鬼火其实就是磷火，那么为什么只在晚上现身呢，答案是即使白天出现，在日光下火光很弱你也看不见它，时隐时现是因为这里烧完了，那里又发生。那位宅主村民忍不住问道：“那它撵人怎么解释？”刘鸣笑着说：“它本身就是个小不点，分量很轻，跑动时风就会将它带起，所以不动没事，谁跑它撵谁！”
心中没有了鬼，鬼火的“法力”自然不复存在。见到闪烁的磷火，不仅成人不再惊恐，就连儿童也都嬉笑着争相上前扑捉。
历史有时就像是一种轮回。去年底在大队组织的业务竞赛中，秦帅与徐辉同场竞技，结果无论是体能还是消防业务秦帅都无奈地败下阵来，虽然输得服气，但多少也有些伤及自尊。有句话说得好“对手，就是你实现梦想的另一只手”，从此秦帅暗地里把徐辉确定为竞争的对象，憋足了劲要找准时机再较量一场。目标确定后，行动就是第一位的，如果说大队组织的训练是正餐，那么没有人能说得出秦帅在暗地里给自己偷加了多少回的小灶外带宵夜，要给出答案只能是N次。
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准备的，秦帅的机会终于来了，今年更有戏看，总队要举办全省业务大比武，每个支队选派一个三人组，取团体和个人成绩。优胜者不仅会立功受奖，这回还首次设立了不菲的奖金，使铜质奖牌也名副其实地具有了含金量。大队的选拔是透明而公正的，秦帅与徐辉又狭路相逢，结果在全体的预料之中，秦帅全面超越了徐辉，并改写了支队佩戴空气呼吸器负重上楼、挂钩梯攀登训练塔和百米消防障碍的三项记录。
秦帅等一行六人在支队集结整装待发，支队在食堂安排加餐为他们壮行。别人不敢说，对秦帅此行杨安保还是很有信心的，“青石板上摔乌龟?D?D硬碰硬”，比武比的是功夫，只要心态摆正，放手一搏，实力不在他人之下的秦帅很可能成为校场黑马。
“同志们，我说过平时每一次训练我们都要把它当成实战，实战比武则应视作一次训练，不过多地考虑结果才会有好的结果。”支队司令部参谋长翟卫东在为他们作临行前的心里疏导。
“大家不要惧怕紧张，人类进化至今都没有丢掉紧张，因为紧张是人体的一种正常有益的机能，换句话说是一种美德，它的作用是让你精力集中，时刻提醒你不要把事情搞砸在自己手里。”支队长高中原一旁以一个过来人的见地补充道。
“三年前我们是全省团体亚军，这次支队确定的目标是争一保二，并确保拿下一至两个单项第一。大家有没有信心？”翟卫东带发问的结束语掷地有声。
“有！”这整齐而充满力度的回应往往是一支队伍底气的折射，也能反过来通过无形的气场提升团队的凝聚力。
八
省消防总队利用网络视频媒体紧急召开电视电话会议,部署以无安全事故、无刑事案件、无严重违纪为目标的“三无”创建活动，核心内容之一是在部队内部开展一次百日安全竞赛，主要包括车辆行驶安全、内部防火防盗、防食物中毒、防触电以及训练与灭火救援中的自身安全防护等等。
虽然安全防事故是部队的一项经常性工作，但这次竞赛启动的触点还是缘起于本省某市近期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一辆消防车灭火途中因紧急避让地方违章车辆而坠入山沟酿成一死一伤的惨剧。尽管正常行驶，但是祸躲不过，据说当时如果不选择避让，对方车辆人员伤亡在所难免，怪不得有飙车族曾半真不假地说：开车，两强相遇勇者胜。
总队一号首长盛政委在作的中心发言语重心长：“救火救生是我们消防部队的一项中心工作，进入危险环境作业是家常便饭，安全对我们来说是永恒的主题，百日安全竞赛只是一个小小片段，事故防范是永无休止的持久战。……也许不该这么说，当年雷锋同志是怎么牺牲的，说白了问题的根子还是出在安全防事故上……严是爱，松是害，防事故就是要防字当头，疏堵结合，坚决杜绝训练和作战中无谓的伤亡事故。我们不仅要勇于保护群众，还要善于保护自己、保护战友，不会保护自己，就谈不上保护别人！”
围绕竞赛的安全防事故动员会层层召开，大队在会上拿出具体实施方案，由大队长跟每个人分别签订了《安全防事故责任书》。
会上，杨安保说：“古时候有一个对联谜语，耳目鼻口，金木水土。上联五官缺心，下联五行少火，谜底自然就是疏心失火。火灾中的十之八九都是人的疏忽大意造成的，其他安全事故也一样，多数就是一厘米和一秒钟的事，但只要你依法办事，不违规作业，每起事故回头看都是可以避免的，不是有句话叫做安全来自警惕，事故出于麻痹吗，不要凭感觉做事。几年前我市一辆公交车撞死一名行人，就是因为驾驶员按了喇叭，并大喊‘你聋了吗’，结果还是把人撞了，你们猜怎么着，后来调查那人就是个聋人。”
说到车辆，武刚插话说：“最近，我的一位朋友自学半个多月就驾车上道了，我跟他说过去我还敢偶尔在机动车道边上溜达，自看见你这样的二把刀都在开车，我就规规矩矩地走人行道了。”
徐辉紧跟着发布了一条消息：“据前天省台电视报道，省城一家建筑公司的几辆渣土车，经常超速、闯红灯，而且有意将车牌用泥土裹上让人无法辨认，两年不到的时间已经撞死六个人了。”
“恶劣！那是建筑公司，还是杀手公司？”马文军嚷道。
常媛也重点告诫驾驶员们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英雄车、霸王车坚决开不得，据说长淮第一代领取摩托车照的一共十来个人，现在只剩下一位幸存者了。人生要搏不要赌，在安全防事故方面千万千万不可有赌一把的心里，要知道那赌注便是生命，谁也输不起。”
杨安保总结说：“我们都是专业的安全工作者，但抓安全不能灯下黑，一方面我们手中有车有油，有各种救援装备，要上高楼入火海，还有高空水中巷道和井下作业，另一方面也跟其他单位一样有厨房、宿舍，要生活起居，要用火用电用气，必须倍加小心，防事故是要动脑筋和长心眼的，教训已经很多很多，历史上消防队也有失火的，愚者靠痛苦换取教训，智者用教训避免事故，就是要把他人的教训变成我们事故防范的经验，长一智不一定非得自己吃一堑。”
根据总队文件要求，百日竞赛告一段落之后要进行总结评比。支队参谋长翟卫东要求龙山大队立马上报安全防事故先进单位参评表格和材料，却被杨安保拒绝了。理由是“安全工作怎么抓都不为过，先进都是相对的，只有更好，没有最好，只有暂时的好，没有一劳永逸的好。”但随后，龙山大队还是以百日安全无事故和组织教育得力被省总队评为先进单位，据说是支队直接整理材料上报的。对这种上面戴帽子下来的表彰，也许说“桃李无言，下自成蹊”并不太合适，但荣誉往往还就是这样实至名归，而不是靠刻意争取得来的。
凡事预则立，无论支队、大队还是中队每个月底都要提前谋划下个月工作，这叫前瞻性。大队有几项重要工作都集中在十一月份，这一谋划，杨安保突然想到了盛华市场的隐患整治问题。
“盛华市场快要自行关闭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经营户都自发离开盛华迁到开发区新开辟的彩虹大市场去了。”刘鸣一直与市场管理方保持着联系，这是专对未及时销案火灾隐患的跟踪监督，就像未成年人始终处在监护人的视线之内。
“是不是消防水源问题没有解决导致的？”
“主要是这个原因。”
“看来事物都具有两面性，经纬大市场火灾教训的影响力要比我们消防监督和正面宣传的力度大。”
“所以有人说消防的发展也是火推动的，据说日本消防很先进，主要在于他们火山地震较为频繁和火灾多发的原因。”
“这是有道理的，路遥吃马肉，久病成良医吗。哎，大东方现在怎样了？”同样是问题单位，从盛华市场杨安保又自然联想到了大东方。
“没什么动静，前些日子我路过大东方门口顺便看了一眼，好像还在关门歇业。”
杨安保没有再问，因为反正二次装修工程都是要申报的，到时候从严把关便是，而且大东方摊子那么大，胡本耀又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不可能不打锣鼓就开张。
十一月初，尽管多数树种还是枝叶繁茂，但毕竟时值霜降，长淮已是满城凉意。一天，杨安保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保弟，我现在就在你们龙山，以后见面的机会多了，晚上过来吃饭，我定好了，就在龙山的金桂园大酒店。”电话里的人声音虽已很久未闻但并不陌生，是杨安保的一位大学同学，名叫周德平。
“老同学来了，自然该我请客，你先到大队来吧。”杨安保想略尽地主之谊。
“那哪儿成，你是谁，是最可爱的人，我理当请你，再说你请我吃饭我也不敢去，你那是红门宴。嘿嘿，保弟你别生气，开个玩笑，我说的是红色的红。”
“别争了，我个人请客，与红门绿门无关，就到小香园酒楼，六点到不见不散。”“回头刘鸣你也参加作个陪。”
等见了面，杨安保才知道原来周德平就是他们要找的蓝光网吧幕后老板。这蓝光网吧在长淮市一共开有四家连锁店，其中就有两家坐落在龙山区，这是新开的第四家分店，周德平正是省城公司新委派到长淮的大区总管。而四店日前装修工程、设施布置均已完毕，就等拿证开张，可谓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不料消防检查结论不合格，缺少一个疏散楼梯。也许就是个机缘，蓝光总公司派来的悍将恰是杨安保的昔日同窗。
“这是我的同事刘鸣，这位就是我的老同学周德平，周恩来的周，朱德的德，邓小平的平。”这本是周德平在校每次自我介绍时都要加的注脚，杨安保抢先替他说了。
“低调，低调，我们都是伟人，只不过他们是伟大的伟，我是尾巴的尾。”
“来来，先坐下喝点酒暖和暖和。”多年职场打拼，杨安保发现周德平确实少了几分轻狂，取而代之的是多了几分世故。
“这几年特背，买彩票中奖就没有超过十块钱，炒股总是长河落日圆?D?D大盘跳水，这不先前所在的公司倒闭了，无路可走出来给一个兄弟打工混口饭吃。哎，我说哥们儿，四店那个疏散楼梯还非加不可？老弟要是能关照一下，那就是我的三生万幸。”
“按规矩办，今天喝酒不谈工作。”杨安保并没有接茬。
“别介，行不行不就是你们说了算，权力都是有保质期的，不用会过期作废。我们那里出不了大事，店面就在二楼，万一有什么情况，即使跳下去大不了折个胳膊断个腿。再说了如果都不出事还体现不出你们消防队的重要性了。”
“打住，你小子还是那么有才无德。消防队没有人担心失业，恰好相反工作太多，压力太大。”尽管与周德平过去曾是上下铺，但杨安保现在总有一种和他在透明隔膜两侧的感觉，突破这层隔膜已要比当年从下铺跨到上铺难得多。
“好，按规矩办，喝酒。干了，也按规矩办，女人剩酒不剩菜，男人剩菜不剩酒。”
“喝酒归喝酒，这次是我敬你酒，如果问题改不了，下次你得吃罚酒。”
“那是，保弟要是很生气，问题就会很严重。好吧好吧，不就是一个楼梯吗，加上，好大事！”周德平说完还要开第二瓶。
杨安保止住他，说：“不喝了，过错过错，凡事过了都是错。”杨安保清楚周德平酒场上一向都是胆量大于酒量。
回去的路上，杨安保又提到才与德的问题，实际上是要转着弯儿告诫刘鸣，不可因为周德平是他的同学而徇情执法：“有句话说的不无道理，无才无德的是废品，有德无才是次品，如果有才无德，弄不好就是个危险品。”
“好像是我们队里的车出警了。”杨安保和刘鸣乘车在检查的路上，听到远处的警笛声。杨安保电话询问，果然是中队那边出动，他们随即驱车直接赶赴火场，车子还在几公里外就能看到一道烟柱直冲云天。
一到现场，杨安保发现有很多武警和公安在紧张作业，不用说是市政府调派来紧急疏散物资的。
“用开花水枪浸湿整个堆垛，防止复燃。”“被烧的是市烟草公司的烟叶堆垛，火势已经得到初步控制，但余火在堆垛的内部，一时难以扑灭。”武刚一边组织指挥，一边向杨安保报告现场施救情况。
“怎么尽是其他大队的人，你们中队的兵都哪儿去了？”
“可能是烟叶熏蒸引起的火灾，有一定毒性，早些赶到的我们队六名战士还有十几名武警战士都被烟熏中毒了。”
战斗结束时，龙山中队只有肖和平、徐辉、秦帅和张昌虹四名战士坚持到最后，其他人都因为不适先后被替下。
战评会上，同样是人在阵地在的不俗表现，武刚对秦帅等业务骄人者没有怎么大加赞赏，却专门对寡言少语的张昌虹提出了表扬：“昌虹今天的表现可圈可点，全体都要向他看齐，学习这种咬得住、打不垮的韧劲。没看出来，你竟有怎么强的抗毒体能。”
“报告队长，抗毒体能也是练出来的，他平时就抽烟，今天他正好免费吸烟，巧了。”马文军适时推出谁也无从考证的逻辑。
“抽烟还能增强抗毒功能，有这一说？”杨安保要的是权威性依据。
“那当然，据说当年非典期间，抽烟的人就很少得病。”马文军振振有词。
“还是据说，不如就说是你说的，那证据呢？”武刚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在烟厂，想帮助做香烟广告。”徐辉虽是打趣的话却很有否决力，因为他自己就坚持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而且从不吸烟。
从头至尾，张昌虹一言未发，一口气又抽了三颗烟，一副“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的姿态。
会议一结束，秦帅就直奔电视机房，晚间现场直播中国队参加的一场足球比赛，打开电视比赛已进入下半场。秦帅出生在中国的足球名城，是个铁杆球迷，过去凡是足球大赛可以说是有条件要看，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看，尽管这些年为此生了不少闲气，这足球情结还是让他对国足忧思难忘。
比赛对方国家的名称还没看清，只看到比分显示是三比一，不消说是人家三我们一。什么黑色三分钟，恶意犯规染红，追打裁判等等，秦帅早已习惯勇于接受各类想得到和想不到的事实，这也是看国字队比赛必须具备的起码的身体和心里素质。
“别看了，输定了，老实说看他们踢球比上午救火还让我窒息。”徐辉一句话把足球和消防串到了一起。
对呀，何不写一点这方面的感想呢，一周后秦帅在全国发行的《安全报》上发表了题为《足球的启事》的短文：
我是一名消防队员。一个单位今天发生了重大火灾，灭火归来虽已倦意难消，却仍要撑着看一场现场直播的足球比赛，结果中国队又输在预料之中。
失意连着失意，不由使我将足球与安全工作联系起来，忽然间似乎得到一些启事。
身为泱泱大国的一介球迷，我无力用自己的助威呐喊将国脚们送出亚洲、推向世界，这是我，也是所有球迷的悲哀。身为一名专业安全工作者，不能在一方天地中将火灾等安全事故赶尽杀绝，这是我，亦是全体安全人员的憾事。一样的任重道远，一样地需要同志同仁不懈地努力。足球比赛已成为一项风靡全球的运动；“安全第一”也早已是全人类的共识。
足球场上讲究攻防兼顾，不可一味地防守，赢球须靠凌厉的攻势；安全工作要以预防为主，需要精锐的战斗队伍，更需要主动出击，防患未然。
展开的足球队与安全工作都应像一张无形的网。一支球队要有前锋、中场、后卫、守门员，相互配合，积极进取，还必须有一个掌握全场的核心人物。任何一名队员的无所作为便可能招致满盘皆输，球场上最怕防守乏术，把危机全部交由守门员去化解。同样，一个单位的安全工作要靠每个部门、每个人的共同努力来维护，法定代表人便是统管全局的第一责任人。一个人的麻痹大意或许就会带来一场深重的灾难，人们最不希望看到的是事故既出，不得不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奋不顾身的救灾人员身上。
一支骁勇善战的足球队，队员不仅要有强烈的求胜欲望，更要有堪称娴熟的技艺。安全工作的发展依赖于全民安全意识的增强还要依赖于现代化的技术手段和科学的管理方法。一个单位只重效益，不顾安全最终会自食其果，祸起萧墙，那就无异于足球场上自摆乌龙。
裁判是足球场上至关重要的执法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才能公正执法，而安全工作中最公正的裁判却是“事故”这个为人唾弃的角色。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栽下祸秧收获的只能是痛苦与教训。对失职犯规者，事故裁判抑或给你一个“黄牌警告”，抑或就此亮出一张让你悔恨终生的离场“红牌”。
输了球，不要拿“足球是圆的”作辩护词，要的是不服输而非不认输。失败了要分析原因找出差距而不要就此患上“恐谁谁症”，水平的提高只能循序渐进。事故发生也莫以“防不胜防”作为搪塞，重要的是汲取教训，“吃一堑，长一智”，绝不能当作过眼烟云，任由悲剧再度发生。
足球比赛与安全工作在很多方面都是相似和一致的，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对足球你可以漠不关心，不闻不问，而在安全工作这块场地上，谁都不能当一个无动于衷的看客，因为每一个人的肩上都有法律赋予的那一份重于泰山的责任。
九
当今世道流行直白，有很多年轻人谈对象就直问有没有房子车子，老爸是干什么的，不如意称心的就免谈。长淮市就有一被人热议的知名女子，先是嫁给了个富二代，接着离了再嫁给百万富商，最终的归宿是千万资产的名流。当然这位名流也已经是一婚再婚，而且年龄上比现任的岳母还大出一岁。社会进步了，人的理念也在飞跃，对于无论怎样新鲜的事物，现时代的人都能接纳而不觉得奇怪，比较“潮”的说法是：“存在就是合理的，消失也是必须的”。
这天，龙山大队就来了一位说话直白的大款模样的人，典型的“自来熟”型，虽然远道而来素昧平生却毫无顾忌地径直找到杨安保，自我介绍说自己姓贾，贾宝玉的贾，非假冒的假，做的是消防产品生意，而且在省里都有人能够帮上忙，如果有诚意合作愿意三七开分成。“你只需动口不需动手，在工程中帮助推介一下，具体工作我们来做，只有利润没有风险，一切后果皆由我公司承担。”这话杨安保听着有些耳熟，想想原来是早前某照相机的一句有名的广告词：你只需轻按快门，剩余的事我们完成。
“你看我们是做生意的料吗？”对消防工程施工与消防产品经营方面，处在大队负责人的岗位可谓瓜田李下，杨安保不仅自己防意如城，还严格要求大队其他官兵慎独慎微，坚决不涉足违禁的浑水。尽管如此，出于给对方的面子，杨安保并没有直白地用批评教育作答。
“要是嫌低了，可以六四兑现。”只有见好就上，哪有见好则退之理，对方显然以为杨安保是在要价。
“我是现役军人，我要是想做生意就不来消防队当兵了。我看在这方面还是不要搞警民共建为好。”在杨安保的眼里，生意人以利为重，而军人以义为重，二者泾渭分明，当兵做生意无异于见利忘义。
“这个可以两不误吗。”自以为手眼通天的贾大款不屈不挠。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对你们来说，钻研生意是敬业，对我们来说做生意则是一条严禁触碰的高压线。将来也许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但必须是我脱了这身警服离队的那天。”
“你们消防部队确实很辛苦，听说你也是地方院校毕业的，请问杨大队长当初怎么选择到消防部队的呢？”贾大款见话不投机，只好换个话题扯上几句闲话缓和气氛。
杨安保不语。
“我有位朋友在福建消防，五六年前自己打报告要求转业，现在专做消防工程，非常很成功，估计资产已有上千万。”贾大款没有作最后放弃。
“那非常很好。你要是不着急，我可以跟你说说我小时候经历的一件事，也许这跟我选择当消防兵有一定关系。”儿时的这件事，杨安保还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这对他后来的携笔从戎之举起着决定性作用。
那年，六七岁的杨安保跟伙伴小龙一块儿玩过家家游戏，小龙是自己启蒙老师的儿子。为了追求仿真效果，两人竟然从家里拿来火柴生火做饭，不小心引着了草垛，又延烧到了老师家里的房子，结果小龙的奶奶一人在家，奋力救火，毕竟力不从心，不仅房子烧塌了，小龙的奶奶也没能逃离出来。记忆已经模糊，但小龙奶奶躺在一扇门板上，脸上蒙着白布，众人违着恸哭的场景至今仍在杨安保脑际萦绕，这场悲剧让两个幼嫩的心灵第一次品尝到了自责的滋味，也成了杨安保心头永远的痛。
隐隐地，杨安保心底被烙下了对火灾的仇怨，直到有一天消防部队到自己所在的学院征兵，杨安保第一个报了志愿。这个志愿对别人或许是临时起意，而对杨安保而言却是一个夙愿。当初杨安保还担心这专业是否对口，部队的领导回答耐人寻味：“你们都错把消防与灭火划等号，其实消防部队有很多不同岗位，灭火的任务占不到三分之一，最为重要的工作是防火监督和执法，就看你是否学好了，学好了就对口，学不好就不对口。”
玩火酿成了灾难，也促成一名青年走进红门成为一位消防卫士，这就是杨安保鲜为人知的心路历程，之后杨安保的弟弟杨安宁也步其后尘去了东北某市消防部队服役。获知背景，贾大款似乎悟出点什么来，没有再强求，客套地要请杨安保吃饭，被谢绝后只好留下一张名片，说声“以后有空多联系”怏怏离去。
晚间，省城那边捷报传来，大比武中支队荣获总成绩亚军，秦帅超水平发挥，一举拿了两个单项第一和一个第三，总队分管业务的副总队长颁发证书时公开称誉他为新科状元。据悉，总队已经按照比武奖励之规定，确定给秦帅记个人二等功一次，五千元的奖金秦帅已明确表示全部捐出，资助给与支队结对子的帮扶对象?D?D郊区大坪村小学的十位小学生。
最近一周，常媛被支队抽调为全市各大队官兵作心理咨询辅导去了，这是支队组织的内部大培训教育系列动作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几课分别是市委讲师团副团长主讲“科学发展观理论体系”、陆军学院教授讲授“当代军人核心价值观内涵”、市公安局刑侦专家讲解“应急谈判技巧”以及支队火调工程师小崔的“火灾调查询问与讯问方法”、支队军医的“伤员紧急救护常识”等。
干部看兵、老兵看新兵一般都能看出一些门道，这就是过来人多经历练的优势。这天杨安保就发现新兵吴俊的情绪有些低落，像是有什么心思。吴俊下得一手好棋，曾在支队组织的象棋比赛中额外搞了一场让人刮目相看的表演赛，他像个大师一人同时对战五人。杨安保特地借下象棋的时间和吴俊单独聊聊天。杨安保先是鼓励吴俊说：“不说远的，就说秦帅，他从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一兵到今天成长为全省比武的佼佼者，靠的是什么，一个字练，两个字苦练。你们为国家效力，部队也在尽力为你们的成长进步创造条件，但主要还是靠自己。哎，你棋下得好，我考你个问题，你知道这中国象棋和国际象棋最大的区别在哪儿吗？”
“好像国际象棋里多一个皇后。”
“那就叫后，但这不是本质区别。”
“这个还真不清楚。”
“中国象棋将帅的皇权是至高无上的，始终蜷缩在宫中出不了远门，两侧有相有士护卫着，而且形影不离，可一旦士相被除掉，将帅离灭亡就不远了，而国际象棋中的帅既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他可以出宫指挥，也可以逃亡，不得已时还亲自上阵搏杀，有时完全靠自己的机智求得和局，但在逆境中必须沉着应战，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言放弃。”
“还的确是，这样似乎更人性化一些。”
“人生就像这下棋一样，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还有一点就是集体的智慧和力量很重要，今天我找你就是要告诉你，个人如果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大家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大队长，都被你看出来了。前天接到家里电话，我母亲得了心肌炎，我想请假回去探望，但现在正是二级战备期，执勤任务重，请不了假。”
“这样吧，你先问一下情况，还有几天二级战备任务解除你就赶回去。”
杨安保与常媛通气后商定，第二天在大队组织为吴俊母亲捐款活动。一周后，吴俊报告说母亲那边来电称病情已明显好转，不需回去探望，叫他安心服役，而且感谢大队捐助的八千元钱。吴俊问母亲说大队一共捐款五千元，怎么变成八千了呢，母亲说一共收到两笔汇款，一笔五千，一笔三千，五千的落款是龙山区消防大队，三千落的是你自己的名字。
这件事让杨安保也有点迷惑，凭直觉判定这是常媛的个人捐款，有一个依据就是那天通信员小蒋去汇款回来，常媛正好在队里，她还特地问了小蒋吴俊的家庭住址。
“常教，你个人捐款为什么不留自己的名字。”杨安保直问道。
“什么捐款？”常媛略显诧异地反问。
“直说了吧，你的捐款转了一圈儿到了我这里，是吴俊家里退回来的，由于你没留自己名字，让我一通好找。”
“这不可以的，那仅仅是一点心意。”
“那就对了，兵不厌诈，这一招管用。”
从杨安保微带狡黠的笑脸上，常媛知道中了他的诡计。
有人敲杨安保办公室的门，声音特别地响，无所顾忌的像是主人在敲自家的门。龙山大队原大队长邱文山来到大队，一是工作，二是叙旧。邱文山是杨安保的前任，现已转业安置任龙山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副局长。
“半年多没来大队，鸟枪换炮了！”邱文山是针对大队后添的云梯车等重型装备和新搞的室内装饰。
“都是邱局当年基础打的好。”杨安保一贯喜欢把功劳记在别人的头上。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知道大队就这么三四个干部，工作压力确实很大，要带好兵，要抓训练和灭火执勤，随时要紧急出警，还要搞防火监督检查、建筑工程审核和火灾事故调查。老实讲我从中队长到大队长连续八年没有在家过年，最重要的是神经总是绷紧的，你看我现在才四十出头，两鬓斑白，别人都以为我接近五十了。说实在话，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轻松。”邱文山像一回娘家就有倾诉欲望的闺女，说到动情处难以自制，一时似乎忘了跟自己的继任者杨安保说这些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现在当局长就不需要负责任了吗？”杨安保的意思是在其位，谋其政，你既然是有责任感的人，到了哪里都会领受到责任的压力。
“副局长，纠正一下。目前都兴这一把手负责制，副职还是不一样，所以人说穿衣穿布，吃菜吃素，当官当副。”
“正职要干正事，副职也得负责。恕我直言，从法律的角度看，副职是受正职委托的直接管理人，出了事一般都是副职打头里扛着。当然有时也有扯皮，为了防止推卸责任，我们大队就不设副大队长一职。”邱文山听得出这是玩笑话，杨安保压根没有拿他当外人。
“谈正事吧。局里最近安排对全区安全形势进行调研，主要是调查安全事故中的死亡率，制定下年度安全综合治理目标，明年全年事故亡人指标要求控制在三人以内，火灾这一块指标是万分之零点零一四，我们区人口多一些，但算一下最多也只能占一个，这也是市里根据上级机关确定的任务指标分解的。”杨安保听得出邱文山名义是调研，实际已偏离调研的路线，走的是下达任务之前的通气程序，因为这些指标他自己也无权变动了，更不要说消防大队能作多大主了。
“目前全省都在施行社区零火灾和县区火灾零死亡的创建工作，我们也正在积极地与各社会单位和公安派出所就这一工作作出细致的部署。但扪心自问，这一个指标是否会被突破，不是你我在这里这么一比划能包干得了的。”一向自信的杨安保在这个问题上无奈似乎占了信心的上风。
火灾防控是一项社会群防群治的综合工程，谁也不希望事故发生，更没有哪个单位或家庭不期望能够永久规避伤亡风险。但在目前群众消防安全责任和法制观念都还有待进一步提高的形势下，单位与个人的责任主体意识没有完全树立起来，目前工作主要还是依赖消防监管去推进，职能部门一家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
“你讲得有道理，消防是民生工程，但火灾的发生有一定的偶然因素，死亡人数指标的确定本身有它不科学的地方，这一点我也很清楚。”邱文山又回到了调研的轨道上。
“每个单位好比是一辆车，好多车都没了原动力，我们消防队不仅要开好自己的车，还要派人四下去推车，增加一倍编制也还会警力不足。”
“合理的不一定完全合法，合法的也不一定就完全合理。”邱文山比杨安保更感无奈。或许无数安全工作人士都有同样的认知、压力与无奈，从中央到地方，不能说安全工作不被重视，但令人扼腕和痛心疾首的是每年都有大量事故发生的事实是不争的，就像报上一篇针对安全事故的评论中说的：房价总在大力控制中上涨，事故又在严格防范中发生。
傍晚时分，哨音响起，有人以为吃饭提前了，但紧接着这哨音又连续响了两声，无人怠慢，这是大队紧急集合哨。
前后一分钟不到，全体列队完毕，自行立正。“请稍息！”杨安保向队伍敬礼后临时下达了一项特别的救援任务，无需动用任何救援工具需要的是真情和鲜血。接到市里通知，下午滨湖大道上发生一起车祸，三名小学生被出租车撞了，其中一名严重者现正在医院急救，生命垂危。医院告知，重伤者为O型血，市中心血站血源告急，希望社会组织献血。“为拯救生命献出一份爱心，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全大队所有O型血的同志立马跟我一起去医院。”
这已是龙山大队两年来第三次参加有组织的献血。“视人民为父母，把驻地当故乡”，这是中国军人的集体座右铭，言必行，行必果，消防部队对外说到做到，对内强调更多的是要做就做最好，做好也不骄傲。一年一度的行政机关行风评议他们总是位居前列，这并不代表尽善尽美，也或许是相形之下容易被凸显的缘故。这是一个鱼龙混杂的时代，现在的人们越来越痛恨各业各界不负责任的承诺或华而不实的行止，其中已被推向风口浪尖的当属那些大张旗鼓请名人代言虚夸的药品，只见广告不见疗效，何故？有知根知底者抖出真相：包装精美玲珑的药是假的，一本正经讲解的专家也是假的，煞有介事的代言言过其实，代言人自己根本不用甚至不信。
医院负责采血的医务人员为了保证官兵们的正常工作训练，只同意每人抽取两百毫升，但大家一致要求多抽些。吴俊对医生说“多抽点，我不怕抽血就怕扎针，O型血大队就我们几个人，省得回头要是不够了还得扎。”献到三百毫升时，新兵小潘明显出现了头晕、脸色发白等不适症状，仍毅然决然地坚持献出四百毫升。最终献血工作顺利完成，立竿见影，伤者脱离生命危险。
“在许多人期待和赞许的眼光中，还带着体温的鲜血流进了一个不知姓名的孩子的血管，龙山区消防大队官兵又一次用无声的语言践行了他们情为民所系的诺言，不断为血浓于水的巨著续写下新篇。”第二天的《长淮日报》在报眼位置对大队的献血行动作了这样的报道。
长淮电视台与龙山大队多年来一直有约，及时提供各类消防新闻线索。这次杨安保特地不与电视台记者联系，本以为这献血速去速回，让官兵们可以躲避摄像镜头的照扰，集体当一回无名英雄，却不知在这信息时代，专职兼职记者、通信员、网民、线人可以说无孔不入，加上大大小小的摄像机、摄像头、照相机、手机、录音笔等信息记录设备的高度普及，不要说坏事传千里，想要好事不出门也难，怪不得某社会聚焦电视节目中一位怕被曝光的经营者面对被偷拍的摄像头，还口口声声说这年头干啥事都要长个心眼，并特别叮嘱要时时刻刻“防火防盗防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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